第301章 現出原形

婚嫁乃人生大事,在大唐盛世之年,前後共需經過六道程序。

依次是:納采、問名、納吉、納徵、請期、親迎。

其中,“採納、納吉、納徵”這三道程序,說白了就是男方給女方贈送三次彩禮。而“問名、請期”兩道程序,就是送禮之後,男女雙方在各自的家廟之中,用占卜的方法,預測兇吉以及婚嫁的吉日。最後一道程序“親迎”,男方到女方家中迎娶,以完成夫婦之禮。

當然,這六道程序只是大體概括,其中還包括各項禮儀、服裝配飾、彩禮聘金等,十分繁瑣。今日的婚禮,因小穎父母雙亡,歐陽然的母親也已去世,又逢亂世,這便一切從簡。

婚禮直接省去了“採納、納吉、納徵”三道程序。

天氣晴朗,歐陽顏和小穎早早起身,前去家廟占卜。所謂家廟,就是供奉孔子聖像及七十二賢人的浩氣堂。下人們都穿上了喜慶的紅衣,府中張燈結綵,紅菱高掛,喜氣洋洋。

歐陽顏退去往日素衫,身着紅色的絳紗袍,身若玉樹,風/流倜儻。

小穎靜立在旁,穿上新娘才能穿的翡綠色花釵禮衣,一頭黑髮盈盈而墜,落款削肩,頭頂又以花冠爲飾,流轉瞳光卻華婉生彩,風致嫣然。這兩人走在一起,真當是風華絕代,看得下人們都呆了。身後的丫鬟瑤兒幫小穎拖着裙幅,不由笑道:“夫人,你今日真美。”

小玉笑道:“那是當然,今天是夫人大婚的日子,能不高興嗎?夫人本就貌比天仙,這心情一好,自然就更美了。”聽聞此言,託裙的瑤兒手掩口鼻,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聽得二女對話,小穎紅暈滿腮,說道:“嚯……你們……”

漂亮自是漂亮,嫁娶乃人生大事,新娘子一經打扮,能不漂亮嗎?見二女說話,本想說上兩句,但不知爲何,今早一起身就犯暈,此刻腦中仍是一片空白,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。

歐陽顏毫不知情,他在旁聽二女對話,哈哈一笑。

不覺間,他輕輕挽起小穎的手,深情的望着她,眼中含情脈脈,聲似柔情牽語:“好穎兒,小玉說的沒錯。今日,你是我最美的新娘。這世間,沒有任何一個女子比你美麗。”

小穎強自一笑,緊握他的手,雖然頭有暈厥,心中卻是一片溫存。

一望四周,不見歐陽然,不由蹙眉:“怎麼沒見然弟?昨天回來後,我就沒見到他。”

“是啊,我也沒見到他,他去哪了?”歐陽然問道。

話音剛落,身後一個丫鬟走上來,正是歐陽然的貼身丫鬟。“府主,夫人,二公子昨夜感染風寒,今早身子不適,在房中休息,他說可能參加不了婚宴了,讓府主不用等他。”

歐陽顏面色一沉:“感染風寒?然弟已是武師,不當感染風寒。”

小穎擔憂道:“顏,我們去看看他吧。”

正說話,丫鬟小玉竄上前來,阻道:“府主,夫人,萬萬不可啊。現已是辰時,還有半柱香就到吉時了,我們須在吉時占卜,方纔靈驗。府主放心,二公子昨日還來找過您,我看二公子面色紅潤,應當無事。可能是因爲今日有喜事,昨日開心過度,這才染了風寒。”

“什麼?然弟昨日來找過我,那在何時?”

小玉道:“傍晚時分,府主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入,二公子便離去了。”

小穎“呀”的叫了一聲,愧疚道:“顏,這都怪我。”

歐陽顏笑了笑,撫摸着她的秀髮,說道:“沒事的,我與然弟情深意重,這點小事,他不會怪我們的。今天是我們的大喜之日,操辦婚事要緊。等占卜完成,我們再去看他吧。”

“恩,也好。”小穎點頭應諾。

一股浩然正氣瀰漫浩氣堂中,因爲今日的喜事,家丁們將孔子像及七十二賢人,都用紅帶纏繞起來,神聖之中帶有喜氣。然而,還沒進入堂中,小穎便覺愈發昏沉。浩然正氣乃邪魔剋星,小穎雖修成人身,但本質是妖。面對天地浩然之罡氣,自然難以立足於聖人像前。

雖然瑤兒、小玉一直在誇她漂亮,但她卻知,自己的精神面貌不是很好。

她也不知道,如此症狀是因爲府門前的黃符起了作用。

她一直認爲是興奮過度,晚上沒睡好。此刻,站在浩氣堂前,面對浩然正氣,更覺得天旋地轉,眼冒金星,趕忙伸手去扶腦袋。不知爲何,體內一股燥熱緩緩升起,尾椎骨下,三隻毛茸茸的狐尾蠢蠢欲動,似有勾/引男人的衝動。勾/引男人,挖心飲血,此乃狐妖的本性。

“穎兒,你怎麼了?”歐陽顏見她腳步恍惚,急忙上前攙扶。

小穎面色發白:“顏,我可以不進去嗎?”

“不進去?”歐陽顏皺了皺眉,所謂占卜,心誠則靈,一定要夫妻雙方參與,怎可以一人占卜?不過,他也看出了小穎身體不適。剛剛還是好好的,怎麼一眨眼就不行了?

“剛纔不是還好好的,怎麼回事?”

小穎道:“病來如山倒,尤其是舊病復發,來的就是快。”

歐陽顏摸了摸她的額頭,入手滾燙,頓時一驚。

小穎勉強一笑,握住他的手心,低頭輕輕一吻,說道:“沒事的,你放心吧。可能是昨夜沒睡好,引發了舊疾。你自己去吧,我去附近的花園轉轉。別擔心我,小心誤了時辰。”

歐陽顏說道:“好像是發熱了,不用去花園了,回房休息吧。”

“嗯,那好。”小穎點了點頭。

“瑤兒,你扶夫人回房休息,去藥房裡熬一碗薑湯送去。”

“是,府主。”

小穎別了歐陽顏,與丫鬟瑤兒回房。占卜雖只是搖一支籤,但需要焚香沐浴、誦經禮拜等過程,也需將近兩個時辰的時間。回房後,小穎以熬薑湯爲藉口,支走了瑤兒。隨後急忙盤膝而坐,運氣查探,發現體內沒有異常,唯一不對勁的,就是自己的狐狸尾巴。不知爲何,今早一醒來,就覺體內的妖性隱有發作的跡象。雖已修成人身,但妖獸本性完全不能控制。

她絲毫不知,她已經中了老神仙的鎮妖咒。

一番運氣安神,毫無效果。她似乎意識到,有人正在施法除去她。

這個人是誰?這個人爲什麼要除去她?她心中惶恐不安,生怕暴露了自己狐妖的本性,如此一來,今日婚禮勢必泡湯。她也在想,如果歐陽顏知道了她是妖,還會愛着自己嗎?

她渾身滾燙,心中急躁,隱藏的三隻雪白狐尾若隱若現。

“怎麼辦,怎麼辦?”小穎心急如焚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“夫人,是奴婢,薑湯熬好了,我進來了啊。”房門被推開,瑤兒端着一碗滾熱的薑湯走進房中。見夫人正躺在牀上,一臉苦相,來回翻滾,似乎很難受,她趕忙將蔘湯端過去,問道:“夫人,你沒事吧?這天真是討厭,忽冷忽熱,不僅二公子病倒了,就連夫人也病的不輕。來,先起來喝了蔘湯,這是奴婢剛從田裡挖回來的生薑,用新鮮的井水燉煮的。”

小穎微微一笑,接過蔘湯:“辛苦你了。”

瑤兒笑道:“夫人,你這說的什麼話,這都是奴婢該做的。”

碗裡面有幾片嫩黃的薑片,讓人一看就有食慾。抱着試一試的想法,小穎將蔘湯一飲而盡。初時入腹,溫熱辛辣,昏厥的症狀有所好轉。但隨着熱氣散盡,腹中陡然涌起一股惡寒。

“啪——”

小穎雙目一怔,手中瓷碗落地摔碎,薑湯潑灑滿地。

“啊——!我的肚子!!”腹中寒氣奔涌,隱約卷帶着一股玄門正氣。被此氣一激,她渾身都顫抖起來。雙手緊緊捂着小腹,掙扎道:“我的肚子,我的肚子好痛啊,啊——”

見到夫人如此,小玉簡直驚呆了。

“夫人,你怎麼了!你別嚇我啊,快,我扶你上/牀休息。”

瑤兒上前扶她,誰知卻被小穎一把推開,摔在地上。“轟!”她眼中冒出血光,一臉惡相的看着倒地的瑤兒,說道:“原來你們是一夥兒的,快說,你剛纔給我喝的是什麼!”

瑤兒一臉茫然:“夫人,你說什麼?那是剛熬的蔘湯啊。”

“那是蔘湯?!”

小穎狂吼一聲,怒道:“到現在你還騙我,那不是蔘湯!那到底是什麼!”

瑤兒幾乎被嚇哭了:“夫人,那真的是蔘湯啊。”

“啊!!!”

瑤兒所取井水,摻雜了黃符之灰,此刻,二符加身,先前又受浩然正氣之創,小穎再也無法保持清醒。她嚎哭一聲,室內颳起滾滾妖風,衣帶翩飛間,三道巨大的白影從她身後竄出,竟是三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。於此同時,小穎面容大變,雙頰生須,口中亮出獠牙。

瑤兒見夫人模樣大變,驚呼道:“啊!!妖怪!!”

小穎獸性大發,朝她嘶吼一聲,瑤兒即刻暈了過去。見自己現出原形,小穎驚慌失措。但此刻,她已無法控制自己。現在,她只有一個想法,狐妖的本性——勾/引男人,挖心飲血!

“嗖——”

她化作一道白光,破門而出,消失在一片搖曳的綠竹林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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