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6 暮山行(四)

“小妹妹,把我的工具包還給我行嗎?”託尼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,他衝女孩伸出右手:“把包給我,我就陪你躲貓貓。”

“瑤瑤現在不想躲貓貓。瑤瑤累了,要去找爸爸。”小丫頭拎着工具包,轉身蹦蹦跳跳的離去。

“滋——滋”走廊裡的路燈閃了一下,突然滅掉了好幾盞。

滅掉的幾盞路燈,都是小女孩頭頂上的路燈,黑暗瞬間將小女孩吞沒了一半。

託尼眼睜睜看着她帶着工具包,轉身跑進黑暗中。

整個走廊都回蕩着小女孩的怪異笑聲,還有一首感覺不太正常的兒歌:

“瑤瑤抱着洋娃娃,後面跟着大南瓜。”

“鳥兒樹上叫喳喳。哎呀呀,真糟糕。”

“瑤瑤找不到爸爸啦!”

身後的電梯井內吹出陣陣陰風,託尼身上突然炸起雞皮疙瘩。原本是一年中最熱的七月,此刻託尼卻覺得渾身冰涼。

受到冷風一激,託尼如夢初醒:“該死的,我的工具包被她拿走了。”

他拔腿就追上去:“你等一等我!”

亮燈的時候,託尼並不覺得通道有多長。可是沒有燈光照明的,他覺得通道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。

“吱呀”一聲,在前方摸黑領路的小丫頭推開了一扇門,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
小丫頭大笑着跑進去:“瑤瑤找到一個客人,爸爸快來歡迎客人。”

“今天的任務怕是完不成了,我還是及早拿回工具,從原路撤退爲好。”託尼嘆了口氣,他也推門走進去。

進門的瞬間,昏黃的燈光變得雪亮耀眼。

從極暗到極亮,託尼的眼睛眯了好一會才適應過來。

這是一間雪白的空屋。雪白的天花板,雪白的牆面找不到一扇窗戶。雪白的地板——不對,是紅白交織的地板。白色的是瓷磚,紅色的是殷紅的血跡。

一滴滴一灘灘的血跡怵目驚心。看見血跡的剎那,託尼的鼻端充斥着燻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
小女孩呆立在原地,她看着滿地的鮮血愣愣發呆。

趁小女孩不注意,託尼劈手奪下自己的工具包,轉身就要從原路返回。

剛一轉身,託尼就看了一個眼神陰冷的男人。

他不聲不響的站在自己身後,手裡拎着一把電鋸。

“你看見了什麼?”男人手中的電鋸還在滴血,他舉起電鋸慢慢朝託尼挪去:“我又看見了什麼?”

“先生你好,我想這是一個誤會。”託尼忙不迭到:“我什麼都沒有看見,什麼都不會說。”

電鋸男不理會託尼的話,他仍然用極其沙啞的聲音道:“你看見了不該看的,我看見了你搶我女兒的東西。”

託尼趕緊丟下工具袋,他急切道:“先生,我可以解釋,你聽我說。”託尼連連後退,沒有幾步就撞到了一面牆上。他的右手還摸到了牆壁的邊緣。

這裡怎麼會有牆?應該是大廳纔對。

託尼好奇的回頭望去,他發現在屋子的最中間,居然立着一堵雪白的水泥牆。因爲顏色太過相近,他甚至沒有發覺屋子裡有面牆存在。

託尼趕緊繞過水泥牆,想換個方向避開電鋸男。

轉到水泥牆背後,他神情突然僵住:這裡堆了十來具無頭的屍體。

這些人顯然沒死多久,鮮血還在不停從屍體堆裡流出,在地上匯成了一個血池。

“你看見了不該看的!”電鋸男大聲嘶吼起來,他舉起手中的電鋸,用力拉動的啓動繩:“我要砍掉你的腦袋!”

“嗚——”電鋸的齒條飛速轉動,殘留在電鋸上的血沫甩得滿屋都是。

託尼正想開口解釋,冷不防有滴鮮血濺入他口中。

鮮血特有的鹹腥滑膩,讓託尼俯下身乾嘔不止。

他剛一彎腰,就看小女笑容詭異的站在自己面前。小女孩托起雙手,在她的左右手上,分別有個鮮血淋漓的人頭。

小女孩的用英語問到:“親愛的託尼,你掉的是男人的頭,還是女人的頭?回答對了,兩個頭都送個你。猜錯了,你的頭就歸我。”

看見兩個死不瞑目的人頭,託尼兩腿一軟坐到地上。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:“啊——”

“我要砍掉你的腦袋!”電鋸男人衝到託尼面前,他高高舉起了電鋸。就在這時,託尼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從地上一躍而起。

繞過正面的父女倆,託尼跌跌撞撞從水泥牆的另一邊跑出去。

他大聲呼喊救命,從門口衝出去。

出門沒有幾步,他就看見了一隊保安。託尼想都沒有想,他一下撲過去:“救救我,那裡面有個殺人犯。快救救我。”

保安們很有經驗的將他手腳捆上,扔在大門口的國旗杆下拷起來。

等天一亮,自然會有警車過來把他接走。

回到值班室,幾個保安也開始閒聊起來:“真是怪事,這幾天來自投羅網的小偷,通通都是在洗澡堂抓到的。他們到底是來偷資料,還是打算裝針孔攝像機偷窺?”

“誰知道?看他們的樣子,個個都被嚇得不輕。不知道洛總用了什麼手段,把這些人整得鬼哭狼嚎。”

“我對洛總的手段不感興趣,我只對這個月的工資感興趣。連續抓了四個小偷,獎金要翻幾番。”

說到工資問題,衆人談論得越發熱烈。

此時的公共澡堂內一切如常,並無半點不同之處。

而洛雲峰已經抱着女兒,回到自己的起居室。

直到坐在牀上,小丫頭還是一臉好奇:“爸爸讓他看見了什麼幻境?爲什麼他叫得那麼悽慘?”

“一些恐怖電影的集合而已。”洛雲峰淡淡道:“都是極其血腥的情節,小孩子不要多問。”

從託尼被洛瑤帶進入洗澡堂開始,他就陷入了洛雲峰設計的幻境中。

幻境並不是洛雲峰構架的,是託尼的潛意識自主編織他的噩夢。用他見過或經歷過的場景片段,勾勒出他心底最恐懼的場景。

“因爲要幫爸爸騙人,瑤瑤在山莊待了四天。”小丫頭雙手托腮望着窗外:“好懷念家裡的自助餐啊。這裡的菜一點的不好吃。”

“你不說我都忘記了。”洛雲峰來了興致,他好奇道:“每次都是瑤瑤先進入幻境,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?”

“數不清的蔬菜,鋪天蓋地都是。”回憶起那個場面,洛瑤突然哆嗦了一下:“幻境裡面的食堂,四斤蘿蔔炒一片肉,也敢叫做葷菜。”

坐在辦公桌前的靳月夢迴過頭:“要不明天我帶瑤瑤回家休息,這裡的條件確實不方便。”

三人正說着話。屋子裡的燈光閃了一下,外邊隨即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。

洛雲峰起身瞄了一眼窗外,他隨即拉上窗簾:“現在好了,明天我也跟你們一起回去。最後一個想玩秘密潛入的傢伙,他剛剛撞到了高壓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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