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菸捲

“哈哈!不錯不錯!”

一句‘報道’,讓老李開懷大笑。

這一笑,看在向陽的眼中,他覺得挺好。

可此時,在場的可不光他老李一個人。

陳劍導演看到了眼前的三寶,也就是向陽,他很是吃驚,一時半刻,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
何政君老師就簡單的多了,當下就拿出了大政委的派頭,“向陽啊,我問你,你這個臉是怎麼回事?”

這個問題,應該是許多人都想問的,可是,還沒等向陽如何回答,老李忍不住了。

“還不簡單嗎?就是這小子自己弄的妝,我看行!”

聽到這話,向陽心裡如何不高興?

但此刻,他還是撓撓頭,表示了謙虛。

張老師就不像老李那樣心急了,他沉穩的問向陽,“那你能自己說說,爲什麼要搞出這樣的‘妝’嗎?”

何老師趕緊跟進,“對,好好說說。”

沒錯了,何老師是想聽人家向陽自己說,還是張老師懂他的心思。

向陽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了何政君老師,按說這《亮劍》裡,後世許多的評論,都說趙政委跟老李纔是真實的CP。

當然了,這是戲言,開個玩笑而已。

趕緊把思路拉回來,向陽朗聲說道:“報告!因爲,三寶是跟着部隊一直在突圍,雖然是冬天,可也一定會出汗的,到了這個陣地上,又要做簡單的防禦工事,肯定不會得到足夠的休息,我估摸着,許多戰友也會在臉上抹上灰土什麼的,我就自己把這個工作做了,可能做的不好,但力求真實。”

此話一出,最高興的就是老李。

“聽聽!怎麼樣?咱老李說的沒錯吧?咱沒看走眼吧!哈哈……”

得意極了,還想多顯擺顯擺,自己這個伯樂團長算是坐實了。

還好,有張老師提醒他,“賓子,戲還沒拍呢。”

大家聽了一笑。

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,而且,已經準備的很好了。

“那麼,咱們這就開拍吧!”陳劍導演也夠乾脆的。

現在,向陽這個三寶,給大家的第一感覺還是不錯的,他甚至考慮到了整個劇情,才搞出來這樣的‘妝’。

臉上這泥,這灰,確實很好。

但,真正演出來啥樣,咱們可誰也沒見到呢。

老李更想看,他便很是利索的帶着魏和尚還有另外一個小戰士,加上向陽,還有其他羣演,就在那個簡易的防禦工事裡就位了。

拍戲,其實是個細緻的活,每個人在什麼位置上,這都要提前做好安排,所以,就位也需要時間。

就這麼一段,陳劍拿着取景器看,何老師跟張老師一旁觀戰,可還有一個人偷偷的過來。

“這小子還真挺能折騰的。”

樑林林,現在還是沒輪到她這個秀芹大妹子出場呢,但是,她在這劇組裡,還不是隨便走動嘛。

於是乎就過來看看,想不到呀。

向陽這個傢伙怎麼把自己給搞成那個樣子呢?

像個花臉貓似的。

樑林林還是想笑,但很快她看到,道具師傅把血包給向陽裝上。

她明白,這就要開始了。

……

老李往那斷壁殘垣斜着一躺,可舒服了,然後也來了一招揣手手。

他當然不會承認這是跟向陽學的,大冬天的,凍手還不讓暖和暖和?

其他人都已經就位,魏和尚在老李的身邊,保護着,向陽這是拿着槍,趴在了前面。

那邊陳劍大手一揮。

“開始!”

隨着啪的一聲,板子落下,這就真的來了。

向陽剛剛閉着眼睛,聽到聲音,猛然睜開。

此刻,他就是三寶。

“團長,你說那敵人要是不來,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?”

“不來倒好了,你以爲老子願意打這一仗啊。我告訴你,這種防禦戰最沒意思了。”

現在的這個鏡頭,還是老李的臺詞爲主。

三寶以及旁人,只是跟李雲龍這位團長搭話,但完全看的出來,大家的關係比較親近,說話較爲隨意。

“咱們獨立團,今天變路數了啊,大家聽好了,誰也別出去……”

老李的話語中,透着不耐煩的勁兒。

“攝影機推過去。”

陳劍按照原本的計劃,他決定應該給特寫,三寶也給一個。

老李這邊開始弄他的菸袋了。

“我先抽袋煙啊,你們誰想抽,一會兒排隊,哈哈……”

此時,是時候了。

“你的特寫,注意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攝影機現在是手提狀態,幾乎懟在了三寶的頭上。

“開始!”陳劍又是一聲令下。

三寶本來是趴在簡易工事裡,他拿着槍,認真的瞄準,此時,轉過頭來。

微笑。

“團長,你這怎麼抽上菸袋了呢?俺記得你以前不是都抽菸卷嗎?”

“這還不是因爲鬼子大掃蕩,我這也斷頓了嘛。”

“團長,我有辦法,一會兒呀,保準你有菸捲。”

“看把你小子能的,你小子上鬼子哪兒賒菸捲去呀?”

“簡單,咱們把鬼子放近了,在工事前再把他們撂倒,不就有菸捲了嘛。”

“你耳朵塞驢毛了?剛剛我都說了,誰也不準出工事……”

老李拿着菸袋鍋就作勢要打,其實是假的。

“不是,人家都送上門來了,咱們怎麼能不要呢?”

“哈哈……你這小子,來,抽一口。”

到此。。。

“卡!”

陳劍大喝一聲,這段戲算是拍完了。

那麼,如何呢?

“老何,你覺得怎麼樣?”

“感覺還行。”

“哈哈……這麼簡單的嗎?”

“但好像,之後纔是重點吧。”

“沒錯。”

張老師跟何老師二人可是把剛剛的戲盡收眼底,他們兩個心裡都很清楚。

這次表演的關鍵不在臺詞上。

三寶只要表現出跟團長之間的熟悉,這就可以了,倆人甚至可以開玩笑,鬧着玩。

如此,就算是達到目的。

所以,臺詞方面,只要足夠自然,嘴巴別咬螺絲,別緊張,不顯得生分,這就足夠了。

而接下來,也就是三寶出了工事,蒐集彈藥,還有那答應了團長的菸捲,這纔是真正的關鍵!

陳劍導演對此更是清楚,不過,剛剛的那段戲,在他看來相當可以。

甚至可以說,當三寶轉過頭來看着鏡頭的那一刻,陳劍被稍稍的震動了。

這位年輕的導演,他從取景器裡看到的是,三寶的那張臉,跟工事的土,幾乎完美融合。

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進行了突圍之後,又修造了簡易工事之後的戰士的臉!

其實,大冬天的,因爲天氣冷,人臉皮膚會被凍的發白發紅。

若是不經過之前那一番折騰,保準沒有現在的這個效果。

臺詞,當然也沒什麼問題。

應該說,到此爲止,這段戲稍稍的超出陳劍的預期。

可接下來纔是關鍵。

“接着拍!把三寶這段拍完。”

“好!”

拍這一段,當然就要先放上幾槍。

砰!砰!

阻擊戰,這不是拍戲嘛,別管前面有沒有鬼子,開幾槍好了,至於屍體,那也簡單,早有羣演躺好了。

這時!

“掩護我!”

三寶喊了一嗓子,接着就翻出了工事。

他要去搜集彈藥,還有找菸捲了。

老李這個李雲龍他剛剛處於搭戲的狀態,此時,鏡頭裡已經沒有他了,他可以很好的做個觀衆。

看到向陽這個三寶翻出去的第一下,他就覺得滿意了。

動作很是簡練,像那麼回事。

好奇怪,這小子莫非當過兵?

但馬上,向陽的動作就沒那麼的專業了。

他翻出了工事之後,馬上就以四肢,往前匍匐。

可這不對!

匍匐前進這個戰術動作,以標準而言,最好是以身側即一隻手一隻腿前進,這樣可以用另外的手來持槍,而且這樣做,速度更快一些。

雙手雙腳的也有,可也不是他這種,向陽現在的動作難看一些,但趴的更低。

可老李腦子裡突然間想明白了一件事!

八路軍又叫什麼呢?

土八路!

這個‘土’字,就是在說這支軍隊並不正規。

那麼,一個如三寶這樣的戰士,他應該做出標準的匍匐前進戰術動作嗎?

不,他很可能並沒有受過很專業的訓練,但在戰場上,在經歷了那麼多的戰鬥之後,他會有自己的土辦法,土路子。

所以,三寶的動作應該是不標準,可又像那麼回事。

正如現在!

老李想到這裡,他甚至很想叫好,但又不行。

叫好不是給這小子添亂嗎?

雖然,這個聲音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消除,但老李沒想到,陳劍導演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
“跟上去。”陳導直接命令攝影師,他要追着拍三寶!

手提,其實很考驗攝影師的功夫,至少是考驗了體力。還好,這一段戲不可能真的叫三寶匍匐出去很遠,畢竟這個鏡頭也沒有那麼長的時間。

嘩啦,嘩啦。

向陽以四肢向前匍匐,激盪起地上的灰土,但這些完全不算什麼。

這個片場本來是廢棄的院子,這地上有磚頭。

可依舊沒有影響。

向陽此刻腦中是這樣的狀態。

我就是三寶,我的眼睛裡沒有磚頭,只有幾樣東西。

鬼子屍體身上的彈藥,手榴彈,子彈,還有就是……

一包煙!

當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,他目光帶着灼熱。

一把搶到手中,滿是泥的臉上,露出了一口白牙。

轉過頭,帶着彈藥,還有這菸捲,他手上緊緊握着的東西,往回爬。

嘩啦,嘩啦。

爲團長搞一包煙,讓團長看看咱的能耐。

在獨立團,有能耐的兵,纔有肉吃!

就在此時。

砰的一聲響,灰色軍裝的後背,炸開一個血窟窿。

三寶中彈了!

他不甘心,因爲就差一點了,就差一點便能回到工事裡了。

他咬着牙,想要繼續爬,可惜,後背的一槍真疼。

三寶那拿着煙的手,用盡一切力氣的往前伸。。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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