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黃雀在後

看到那個消失在門內的身影,葉姿面露詫異。

鍾嵐珊?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兒?

左右無事,再加上好奇心作祟,葉姿也跟着她走進了書店。

這是個出售專業書籍的小書店,裡面很安靜,四周的貨架直達天花板,滿滿當當地擺滿了書,房間中央的書架有一人多高,也都層層疊疊地放着書,連一絲縫隙都沒有。

葉姿環顧四周,很快就找到了鍾嵐珊的身影。

此刻她似乎完全沒發覺到自己被跟蹤了,正站在靠裡面的一個書架旁,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晃着身子,似乎在縫隙中尋找着什麼。

她這個動作,讓葉姿更加好奇了。

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後,葉姿順着她的視線看了半天,也沒看出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

鍾嵐珊的注意力卻始終放在書架上那堆水利工程的專業書上,根本不知道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
看她那麼專注的樣子,葉姿終於忍不住,輕聲說道:“鍾嵐珊?”

書店太安靜,她生怕嚇着鍾嵐珊,故意壓低了聲音,可是她還是沒料到,自己這一聲招呼居然會產生這麼可怕的後果。

鍾嵐珊嚇了一大跳,竟然往後退了一大步,重重地撞在了身側的書架上。

嘩啦啦,一大摞搖搖欲墜的書應聲而落,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
隨着那些大部頭的書籍落下來,視線豁然開朗,葉姿才知道鍾嵐珊在看什麼。

書架的另一側,一個身着白襯衫的年輕男子被驚動了,正好擡起頭來,目光轉向了她們。

這是個瘦瘦高高的男孩,皮膚白皙,長相清秀,看到他溫暖如陽光般的臉龐,葉姿立刻想起來他是誰了。

記得有一次在酒會,鍾嵐珊曾經跟蹤過一個男人,卻擔心被對方發現而嚇得逃到自己身後。

沒想到,她居然又在這裡看到了這個暖男。

而鍾嵐珊在隔着書架找什麼,她也終於知道了。

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,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她跟蹤鍾嵐珊,鍾嵐珊跟蹤這個男人。若不是因爲心虛,鍾嵐珊也不至於因爲一聲尋常的招呼就嚇成這樣。

可是這一場鬧劇,又該如何收場?

男人看了葉姿一眼,又把目光投到鍾嵐珊身上。

此刻的鐘嵐珊宛如一隻受驚的小兔子,小身板緊緊貼在書架上,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,渾身如篩糠般的發着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說來。

看到她這副樣子,男孩微微一怔:“嵐珊?”

葉姿也有點兒意外,他們兩個人認識?

不過很快,她就想通了其中的緣由。

上次那場酒會,邀請的都是權貴圈子裡的人,這個男孩能夠出場,看樣子也是跟上流圈有些淵源的。那他認識鍾嵐珊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。

再說,鍾嵐珊現在這個瑟瑟發抖的樣子,確實讓人看了挺擔心的。

聽到男孩的招呼,鍾嵐珊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慘白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笨拙地打着招呼,鍾嵐珊像是被誰揪住了舌頭,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,更別提打招呼了。

她的眼神慌亂而驚恐,茫然四顧着,等看到書店老闆走過來的時候,她更是嚇得驚慌失措。

她趕緊蹲下身子,飛快地撿着地上散落的書籍,那害怕的樣子,甚至讓葉姿以爲那書店老闆有多麼嚇人。

葉姿俯下身,跟她一起撿着書,暖男也從書架後面繞出來,幫她們一起清理現場,一邊撿書一邊向書店老闆道着歉。

而罪魁禍首的鐘嵐珊,卻始終深深地低着頭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把散落的書本放回原處,這段小插曲總算是揭過去了,書店裡很快恢復了寧靜。

看着鍾嵐珊手裡捏着的一本厚厚的書,暖男輕輕笑了笑,溫言說道:“嵐珊,你也是來買書的嗎?需要什麼書,我可以幫你參考一下。”

他的聲音很好聽,彷彿一陣柔和的春風,吹得人心裡格外舒服。

可這一場春風,卻吹不散鍾嵐珊的緊張。

蒼白的小手緊緊捏着那本硬皮書,要不是這書夠結實,葉姿真擔心她會把這本書捏碎。

看她始終不說話,暖男微感失望。

“嵐珊,你不記得我了嗎?我姓徐。”

鍾嵐珊一動不動,整個人好像凝固了。

葉姿真想替她回答,她不是不記得他了,只怕是太記得他了。

心裡嘆了口氣,她走上前去,掏出證件向男孩晃了晃。

“你好,我是市局刑偵隊的,可以找你詢問一點兒情況嗎?”

不是她假公濟私,只是除了這樣,她還真找不出跟這男孩搭訕的方法。

只不過接下來,男孩的反應就證明她是想多了。

溫柔的視線轉到她身上,男孩的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。

“我認識你,你是葉伯伯家的千金。”

看到他和氣的神情,葉姿瞬間有種被抓包的感覺。

她怎麼把這事兒給忽略了,上次在酒會上鬧出那麼大的動靜,估計在場的人都對她印象很深刻。

掩飾地清了清嗓子,她不着痕跡地擋在了鍾嵐珊身前。

“是嗎?不好意思,我不太記得你了。”

男孩寬容地笑了:“沒什麼啊,這很正常。我見過你,你沒見過我。”

一邊說着,他一邊禮貌地伸出手:“我叫徐成熙。”

葉姿跟他握了握手,一時竟不知道再說什麼。

其實她就是想幫鍾嵐珊解個圍,可是沒想到人家認識自己,意外之餘,她也不知道如何繼續話題了。

現在,需要解圍的好像是她。

不過徐成熙顯然很善解人意,主動問了起來:“葉小姐,你剛纔說想問我什麼?”

“噢……”一經提醒,葉姿恢復了工作狀態,“我們現在在調查一起案子,所以想跟附近的居民瞭解一下情況。”

“好啊。”徐成熙溫和地笑着,顯然很配合警方工作,“你儘管問吧,我知道的一定言無不盡。”

葉姿笑了笑,把剛放在包裡不久的黑皮筆記本拿了出來。

“徐先生,請問您是住在附近嗎?”

“不算遠,我家就在兩條街口以外,不過這個書店我經常過來,需要買一些資料書。”

“嗯,那你最近有沒有看到附近有什麼奇怪的人出沒,或者有什麼不正常的情況?”

徐成熙思索了一會兒,搖了搖頭:“不好意思,這個真沒注意。”

其實葉姿也就是隨口問問,走訪就是這樣,跟一百個人詢問也不見得能找出一條有用的信息。

只不過他們這麼一打岔,鍾嵐珊顯然沒那麼緊張了。

葉姿又簡單問了幾句,合上手中的筆記本:“徐先生,謝謝你的配合。”

“不客氣。”徐成熙臉上始終帶着柔和的笑容,“沒什麼事的話,我就先走了。”

向葉姿禮貌地點了點頭,徐成熙看向縮在葉姿身後的鐘嵐珊。

“嵐珊,再見。”

鍾嵐珊瑟縮着肩膀,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徐成熙的話,或者聽見了也不敢迴應。

直到徐成熙走出了書店,她才微微動了動。

人都走了,可是她的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追了出去,彷彿要穿過大門,追隨着徐成熙的身影。

看到她這副樣子,葉姿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“嵐珊,你沒事吧?”

鍾嵐珊垂下眼簾,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排厚厚的劉海下,囁嚅着說了一句:“葉、葉小姐,剛纔……謝謝你。”

她只是內向木訥,卻不是個傻子,剛纔葉姿爲什麼要擋住她,跟徐成熙說話,她很清楚,自然也很感激。

要不是有葉姿幫她解圍,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徐成熙。

她這麼懂事乖順,葉姿更覺得心生憐惜了。

“沒事,你不用客氣,以後叫我葉姿就行了。”

鍾嵐珊看着腳尖,半晌才小聲說道:“葉姿……葉姿姐。”

葉姿微微一笑,主動牽起了她的手:“你住哪兒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說起來,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,葉衡和鍾承也算是老戰友了,鍾嵐珊叫她一聲姐也不算什麼。

碰到她的手,鍾嵐珊下意識地想縮回去,可是她的手在葉姿手心裡動了動,卻沒有收回。

“……嗯,謝謝葉姿姐。”

……

鍾嵐珊住的地方在附近一所大學的旁邊,跟元菲一樣,她也是在校外住。只不過,元菲不住宿舍是因爲特立獨行,鍾嵐珊卻是因爲不敢跟陌生人接觸。

反正像她們這樣的家庭,在學校附近買個房子居住那是小菜一碟,即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都。

正是晚高峰,在打車無果下,兩個女孩決定坐地鐵。

等從地鐵口裡走出來,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。

這一路上,葉姿和鍾嵐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,到底是年輕人話題多,鍾嵐珊雖然性子沉默,和葉姿聊了會兒天也放鬆了下來,兩個人很快就熟稔起來。

“葉姿姐,那邊有條小路。”指了指一個黑魆魆的巷子,鍾嵐珊說道,“從那邊進去會快一點兒。”

雖然是葉姿主動要送鍾嵐珊的,可是都這麼晚了,鍾嵐珊也不好意思再耽誤她的時間。

葉姿看了看錶,快八點了,不知道今天元野會不會早點兒回家。

一想到那個冤家,葉姿忽然有種歸心似箭的感覺。

“那咱們從那邊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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