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防備

獨孤流雲怔了怔,彷彿沒有聽明白她的話。隔了一會,才略感不安地問:“你……什麼意思?”

“沒什麼,只是說說而已。”侯儀搖搖頭,笑道:“母后叫我們呢,過去吧!”

戀戀不捨地回望了眼正和小思平嬉戲的蘇雲心,獨孤流雲這才離開了。

鵝毛般的雪紛紛揚揚,靜靜落在地上、梅樹上。粉蒸雲霞般的梅花花瓣片片飄飛,和着潔白的花瓣,別有一番意境,美得仿若人間仙境。

蘇雲心緩步於梅林間,在一棵梅樹下停步。攀下一支梅枝,送到鼻尖,香氣沁人心脾。

她心頭一動,不自覺吟詠道:“衆芳搖落獨暄妍,佔盡風情向小園。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。霜禽欲下先偷眼,粉蝶如知合斷魂。幸有微吟可相狎,不須擅板共金樽。”

很快,風中傳來和吟聲。

“昨夜東風轉斗杓,陌頭楊柳雪才消。曉來一樹如繁杏,開向孤村隔小橋。應是化工嫌粉瘦,故將顏色助花嬌。青枝綠葉何須辨,萬卉叢中奪錦標。”

蘇雲心微驚,望去,是獨孤流雲。

依舊是一襲黛青色的衣衫,淡淡的青色,纖塵不染,每個細節都極爲平整。他有着超塵脫俗的氣息,與生俱來的高貴,淡泊寧靜,穩文沉穩,給人一種異常安心的感覺。

“王爺。”蘇雲心頷首,嘴角微微揚。

那笑容令獨孤流雲目眩,喉頭一陣乾澀,他顯得有些緊張,不知該說什麼。他知道靠近她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,他應該不去看她,不去想她,離他遠一些的。可是,他做不到。

自從她出現在園子裡,他的目光就膠着在她身上,無法移開半分。她像一朵罌粟般,吸引着他靠近。所以,他情難自控地跟在了她身後。

“你……最近好嗎?”知道孩子的是他不該提及的傷疤,但他還是想要聽她親口說,彷彿只有那樣才能安心些。

“一切都好,謝王爺關心。”

“……”接着便是一陣冗長的沉默。

獨孤流雲發現,自己和她之間竟然找不到話題。想來,他和她之間的交集不過就是蘭花園那番簡短的對話,根本談不上熟悉。如若她知道他就這樣愛上了她,一定會覺得他很膚淺,很荒唐!

可是感情的事,不是說能控制就能控制的,愛上了便是一生的事。

“平兒,很可愛。”蘇雲心忽然說。

“……嗯!”

“有那麼善良賢淑的妻子,平兒這麼可愛的孩子,王爺一定很幸福!這樣的生活,真令人羨慕。”

如果她也能過這麼寧靜平淡的生活該有多好,只可惜這份幸福,不是她能擁有的。

她的話令獨孤流雲愧疚,是啊,他有這樣的妻兒,是此生之幸,不該再對她動情的。要是她知道了他的心思,一定會對他嗤之以鼻。

一片粉紅的花瓣飄飄揚揚,落在蘇雲心髮絲上,但她沒有察覺。

“你……這裡……”獨孤流雲指了指。

“什麼?”

“別動!”如同受了某種蠱惑般,獨孤流雲伸手,輕輕拿掉那片花瓣,手仍不捨得移開。她的肌膚晶瑩剔透,他真的很想碰觸,只要他一伸出手指,就可以碰到。

“……”蘇雲心緊繃着身體,疑惑地望着他。他的手停就在她頰邊,微微散發着熱氣,令她緊張不已。

她顫抖着低喚了聲,“王爺……”

“……”獨孤流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常,忙收回手,有些倉皇地說:“花、花瓣落在你頭髮上了……”

“謝謝王爺!”蘇雲心低頭,臉有些紅了。

兩人剛纔的動作在外人看來極爲親暱,實在不得不令人遐思,尤其是……南宮語嫣。她站在不遠處,已經盯了他們很久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。

“沒想到蘇雲心連北院大王也……實在是太不知廉恥了!”彩蝶惱怒地說,“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北院大王的弟媳嗎?”

“她知道,她當然知道,可這不代表她會在意……這隻狐狸精,本事可大着呢。”南宮語嫣冷笑,一臉不屑。

“只要是男人,她都會在他面前裝柔弱,裝無辜,勾引他們,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圍着她一個人轉。表面上,卻還要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,好像與她無關。”

“就是!可偏偏他們都會受她蠱惑,大王是這樣,南院大王、質子是這樣,現在連北院大王都……實在太可惡了!”彩蝶握拳,滿臉不甘。

“這也未必不好,她多勾引一個男人,本宮手裡就多一顆棋子。一個赫連祈已經害得她孩子不保,更何況還有單獨孤熙和獨孤流雲呢!只要本宮想,隨便一個都可以將她置於死地!”

“那娘娘想……”

“時機還沒到,就再讓她得意一會兒,反正她命不久矣!”

“雲心,你怎麼到這來了?”獨孤擎走了過來,見她和獨孤流雲站得很近,他不由得有些警惕,但又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得善妒。

“大王!”

“王弟!”

“出來怎麼也不多披件外袍子呢?很容易着涼的。”獨孤擎脫下自己的袍子,披在她身上,關愛之情溢於言表。

獨孤流雲知道,大王這麼做是特意向他宣告他的所有權,警告他不要離她太近。他的心,微微抽痛,不敢看兩人如此親密的動作。

“大王……”蘇雲心不習慣在外人面前這麼親密,略微掙扎。

但獨孤擎還是執意將她抱進懷裡,力道溫柔卻不讓她掙脫開。他面帶笑容,聲音卻有一絲危險。“你們剛纔在聊什麼?”

“沒什麼,只是與王嫂隨便閒聊兩句而已。”

“閒聊爲何不在閣樓裡聊,儀妃和平兒不也來了嗎?在外面聊,很容易着涼。”獨孤擎淡漠地說,言下之意,不要和我的女人單獨相處。

獨孤流雲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,他沉了口氣,“是,臣知道了!”

“走!我們進去了。”獨孤擎關愛地扶着蘇雲心的肩,她衝獨孤流雲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了。

“……”望着他們相互依偎的背影,獨孤流雲說不出的難過。是啊,他們已經是夫妻了,他們纔是一體的,而他……不過是個癡心妄想的可憐蟲而已。

走了一段路,蘇雲心忽然停下腳步,從獨孤擎臂彎中掙脫出來。

“怎麼了?”掌心的落空讓他有些迷茫,有些不安。

“剛纔那樣,是故意做給王爺看的?”她看似沒有多餘的表情,聲音卻透出一絲絲不悅。“我們不過是閒聊了幾句而已,你需要像防賊一樣防着他嗎?”

“我沒有!我只是……”獨孤擎想解釋,但一對上她那雙清亮的眸子,又不知該怎麼說下去了,只得挫敗地點頭。“是,我承認我在刻意提醒他,可是……那只是因爲我緊張你,是我太在乎你。”

“在乎不是用這種方式表現出來的,你這樣,只會讓我和王爺難堪!”

“我……”爲了她,他已經很剋制自己了,難道這還不夠嗎?獨孤擎慍怒。

“你的緊張讓我壓力好大,如果你真的在乎我,就請相信我!”說完這句話,蘇雲心離開了,她知道繼續說下去只會造成更大的矛盾,她真的沒有力氣再和他吵了。

……

“大王——”

“滾——”獨孤擎一腳踹翻一個侍衛,怒氣衝衝地走近漠宮。他心中充滿了怒火,看什麼東西都覺得刺眼,恨不得摧毀一切。

“在乎不是用這種方式表現出來的,你這樣,只會讓我和王爺難堪!”

“你的緊張讓我壓力好大,如果你真的在乎我,就請相信我!”

……

他還記得她說這些話時的神情,那樣地不耐煩,那樣地抗拒,好像他犯了彌天大罪似地。他那樣做都是出於關心,出於愛,爲什麼她非但感覺不到半分,反而對他很是厭惡似地呢?更何況,他並沒有對獨孤流雲說出什麼過分的話啊!

她知道他還在怪他打傷了赫連祈,害孩子流產,可是……可是那封信確實是她寫的,難道赫連祈當衆挑釁他,他也只有忍着,任他對她大訴深情嗎?

獨孤擎真是要焦躁死了,他像一隻困獸一般在宮殿內暴走,急得不知所措。

“大王,嫣妃娘娘在宮外求見!”

“她來幹什麼?”獨孤擎不耐煩地皺眉,怒吼:“叫她滾!”

“可、可是……嫣妃娘娘說有重要的事情,是有關婉妃娘娘的!”

“……”獨孤擎猶豫片刻,“讓她進來!”“是!”

“臣妾參見大王。臣妾深夜來訪,還請大王恕罪。”南宮語嫣盈盈地說。

獨孤擎看見她就心煩,但也只有按捺住脾氣,“什麼事?”

“臣妾知道自從失去腹中胎兒後,雲心的心情一直不好,大王很是苦惱。臣妾有一個建議,能讓雲心心情好轉。”

“說!”

“臣妾雲心情同姐妹,深知她最渴望的是平靜的生活,不喜歡宮內的勾心鬥角,爾虞我詐。所以,臣妾斗膽,請大王允許雲心去北院大王那住一段時間。”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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